裴则逸受此大辱,半是恐惧半是愤怒,哭喊着被带了回去。
然而当晚,阮贵妃便到了他们的寝殿。
裴则毓已经忘记当晚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啪”的一声脆响后,柔弱安静的母亲被人扯着头发拖了出来,被迫跪在地上。
阮贵妃身边的宫人抡圆了胳膊,蒲扇一般的手掌挥到了母亲苍白的脸上。
一下又一下,声音是不同于他挥向裴则逸的清脆。
他打断了裴则逸的一颗牙,阮贵妃就让宫人打掉了母亲的两颗。
他数次嘶吼着想要挡在母亲身前,却被太监们死死按着,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阮贵妃临走前,看了一眼他的脸,讥笑着丢下“贱种”二字,便扬长而去。
他终于失了桎梏,跌跌撞撞地爬到已经昏过去的母亲身边,伏在她身上痛哭。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为着一块玉佩,害母亲到如此田地。
可他也会恨。
明明是裴则逸先抢了他的玉佩,又将自己的扔到池塘中,逼他去捡回来交换;
明明是那个男人允许母亲生下他,可阮贵妃却永远只敢折磨他们母子。
他更恨自己。
不仅保护不了最爱他的人,甚至还要连累她为自己受苦。
那夜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打在树梢上,荷花间,如一支哀婉的夜曲,偏又蕴藏了无限生机。
年仅六岁的裴则毓坐在母亲床前,听了一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