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真怀了孩子,只是因张福失踪,心力交瘁,未能保住那个孩子。
张福,一个一路北上逃难、拼尽全力活下来的孤儿,死在了他本该最幸福的那一年。
他逃过了天灾,却没有逃过政治的残酷,没有逃过上位者对诸如张福这般人命的蔑视。
视众生为何物?
沈寂环顾堂内,木梁俱是三尺粗的大梁,这样的木头,镇云不产。
再看堂内陈设,粉白瓷瓶,双面绣美人出浴图的屏风,他虽不懂器物,但因着这几年接连查访积压的案子,也去过不少京官和富商家中,鲜少有如此奢靡的府邸。
堂屋正中间的红木镂空雕花葫芦,枝蔓缠绕,相互交织,这样的雕工,是很贵的。
他前段时间搜查王实甫家时,看到一木雕孔圣人像,雕工都远不及这座雕花葫芦。
此等雕工,所费之资定是不菲。
吴良叔父已死了三年,坐吃山空,还要养着底下一堆人,还要造武器,他叔父再贪,也留不下这么多钱。
沈寂悠悠地问,“吴良平日里以什么为生?”
妇人想了想,摇头,“将军莫怪,实不相瞒,妾不曾知晓吴良有何生计。我在他那里不过是个玩意儿,喜欢了就亲热上两日,不喜欢了,打骂皆是常有之事。三年里,我日日被人看管,未尝踏出这府门半步。”
她面容平静,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只偶尔撸起袖子,展示一下身上的伤。
身后的三个小丫鬟听着却低低哭起来。
她安抚她们,“我都还没哭,你们倒哭起来了?将军看到,像什么样子。”
为首的胖姑娘撅着嘴,“我为夫人鸣不平,我们平日里都知道他如何对您,只是您忍着,我们也不想再提,怕惹您再伤心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