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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王撩开眼皮看她,脸颊略微浮红,唇边勾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弧度,狐狸似的眼睛半眯起来,尾端上挑。

素来看惯他皮相柔和,此刻酒气醺然,白雪亭才发现他骨骼其实很锋利。

他一只手支额,侧过脸看她:“你也要说,我身弱病重,不宜饮酒?”

白雪亭指尖被他勾揽,酒盏悬在食指半掉不掉,舒王掌心朝上一抬,稳稳接住那碧色小盏。

她耳尖有些烫,声音不自觉放细了:“殿下今日……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这样的人,活着本就是烦心事了。”舒王松开她手指,将酒盏缓缓搁在案上,“今日我午睡时,做了个噩梦。恍惚间好像回到数年前的西宫,我跪伏在王雁荣夫妇足边,为他二人擦净鞋面尘灰。”

白雪亭微怔。那年叛贼攻陷长安,强占西宫为住所,挟持彼时不满十岁的舒王为人质,给他喂了贻害一生的牵机药。

这些,他一直甚少提及。

都是凤子皇孙,兄长姊妹随皇父远避金陵,独留他一人在长安,受尽磋磨委屈,怎能不怨?为何不怨?

白雪亭心尖酸软,坐在他身边温声道:“殿下心里苦得很,我知道……”

“我不是想讨你怜惜。”舒王笑了笑,轻拂她鬓边乱发,“只是实在没个说话的人,难受得很,才让忘尘诓骗了你来。”

他斟满了酒,翻手泼在青砖上,“七月初七,是我母亲生辰。噩梦醒后,傍晚我去了趟慈恩寺,无意中发现,我幼年栽的那株桃树枯死了。”

乔淑妃得罪圣人,纵怀胎数月,亦被贬入慈恩寺,在禅房内诞下舒王傅澜。

快到四岁,圣人才想起寺庙里还有个儿子,着人将舒王接了回去。不过几年光阴,他又沦落西宫,命悬一线。

“回来后我想,也许那株桃树就是预兆。”舒王苦笑,“我的寿数也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