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把庭院照得像积水一样。
孝棚就搭在院子里,图妈妈上了年纪,又劳碌了一日,讷讷好容易才劝她去休息。今晚替玛玛守夜的,就只有他们三个。
远远地看过去,玛玛如常一般,躺在那里。
只是烛火浮动,她已经看不清玛玛的脸了。
偶有鸦鸣,小时候晚上她最怕黑,也怕听这个。稍微懂些事,就爱听人们围坐着讲一些山野精怪的故事,又怕又爱听,听了晚上更加睡不着觉,连起夜都不敢。
那时候她想,要是起夜,碰到鬼怎么办?
现在,她一点也不害怕了。
讷讷说,“应该已经交过子时了。”
连朝愣了一下,“是这个时候走的吗?”
讷讷叹了口气,“早晨进去的时候,已经走了。我伸手摸了摸被子,还有余热,应该没有多久。”
连朝很慢,很慢地低下头,闷闷地“噢”了一声。
敬佑不忍见她这样,有心劝慰她,“玛玛先前一直病着,去了也是解脱。”
“可我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敬佑问,“无论如何,人已经走了。这重要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句话刺耳得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张了张嘴唇,想要反驳他,最终只是很轻地扭过头,让自己不要在他们面前落泪。
她很不自在地站起身,“我去换香烛。”
“开解你,你也不听。”敬佑叫住她,干巴巴地递给她一个盒子,“我刚从外头回来,有人嘱咐我转交给你的,我可没打开。”
她接过,转身走了。
三根香,两支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