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说,“我要去看看她。”
赵有良大惊失色,立时跪下,“万岁爷三思!宫门已经下钥,正月间夤夜出宫,惊动内外九城,也会惊动慈宁宫。”赵有良知道那些臣工谏言,皇帝素来不放在眼里,情急之下,只能拿皇太后来劝他,“老主子若是知道,只怕不得安宁。”
皇帝冷笑一声,“滚开!备马。”
福保站在暖阁外,留心听里面的动静,此时不敢阻拦,在皇帝疾步出来前,便屈膝跪在一边。养心殿里里外外伺候的人都齐整地跪下去,赵有良只能劝,他们谁也不能拦。
帘子被掀开的瞬间,冬夜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殿内烛火狂乱摇曳。
赵有良闭了闭眼,急忙跟上,已经预备让人备马。就在皇帝越过养心殿门槛,要下阶之时,脚步却硬生生顿住。
殿外院落,皆笼罩在清冷惨淡的月色之下。庭中那株老树早已落尽枯叶,嶙峋的枝桠狰狞地刺向黛青色的夜空。几只寒鸦被惊动,“呱”地一声怪叫,扑棱棱从枝头飞起,盘旋片刻,又落回更远处的枯枝上,缩成几团模糊的黑影。
皇帝站在廊下,夜风吹动他的袍角。他看着那枯树寒鸦,看着如钩残月下一重重飞檐如远山,无边无际的夜色,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这一瞬间,他竟不知自己应当去哪里。
淳贝勒下午的话,言犹在耳。
“主子曾因拜敦之事,允诺奴才一个恩典。奴才与连朝,少时相识,三年来心悦已久。她玛玛在病中,时常念叨,最是牵挂孙辈的终身。若能得偿所愿,想必也能安心。奴才不敢奢求爵位,这些日子,四处奔走,协助和亲王彻查黄举贪墨、贺秋晖冒赈案,详细事宜,已具折上奏。奴才愿一辈子为主子效忠,别无所求,只恳请主子,为奴才与连朝赐婚。”
他的确曾施恩于与岑一个恩典,他笃定地认为,在这位青年宗室的心中,获得与他兄长同等的甚至更高的勋爵,比任何事情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