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也许是吧。但是事情总推着人往前走,有时候过于沉缅过去,不肯放手,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皇帝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放不下,又该怎么办。”
他没有等她回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是我眼中最正直、温厚、可靠的人。阿玛有时喜怒无常,不达期望便会训斥,他却总是很耐心。教我文章、骑射,是先帝亲封的巴图鲁,”
他话语晦涩,显而易见的,说得艰难,“我谢他,又恨他。在亲自为他定论前,总觉得应该再见见他,可是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所以,”
他再次看向她,虔诚地,诚恳地,甚至有些茫然无措地,“你能,和我一起吗?”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过多的迟疑,回答他,“能。”
第90章
马车碾过胡同,贴着春联的街巷,从车窗外飞掠而过。
风迎面而来,有渺渺的回声。愈发显得车内安静。
好像这条路很长,走不到尽头一样。
这次见面一切从简,早有刑部司官具服恭候,战战兢兢地为他们引路。步履踏过砖石路,有窸窸窣窣的,细碎的声音。门楣低矮,石阶上覆着干燥的青苔。
牢狱里的气味,并不算很好闻。穿过几重森严的门禁,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汗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甬道幽深,两侧是厚重的石墙和铁栅,壁上油灯昏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板。
偶尔有压抑的咳嗽或铁链拖地的声音,从黑暗的囚室里传来,阴冷的,充满灰尘的,各种不知来自何处的风混沌在一起,种种气味交织下,是一个又一个,等待被宣判结局的人。
司官打开沉重的铁锁,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