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打开后,他便退下了。
拜敦端坐在稻茅堆上,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皇帝盯着他,并不上前,一言不发,神色莫辨。福保提着一个剔红錾花的食盒,声音在昏暗的牢狱中,有种诡异的漫长。
“——万岁爷赐下新春饽饽一品。”
年迈的臣子,以浸淫宫廷多年,刻入骨血的标准礼仪,叩谢帝王的赏赐。他扫下马蹄袖振袖,屈膝叩首,口中高唱,“奴才拜敦,领赐谢恩,恭请圣安!”
皇帝只觉得多看他一眼,便刺目至极。
“谙达”,皇帝这样喊他,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皇帝问他,“这是个善终吗?”
皇子们会将自幼亲近的师傅们,唤作“谙达”。他小时候常常“拜谙达”、“拜谙达”地叫他,很亲切,他知道,无论有什么不能向外人说的烦心事,都可以和这位谙达讲,也知道他会对自己永远有耐心,甚至想,他会一直忠心耿耿地,像小时候尽心护佑他一样,护佑到老,到死。
还记得当时,有位年迈的臣子在养心殿向阿玛乞骸骨,他也在。彼时年少不知事,曾这样问拜谙达,“您到老了,也会像他这样,来求阿玛让自己回家吗?”
年长的谙达若有所思,末了只是很轻地说,“奴才想求一个善终。”
他觉得很疑惑,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善终呢。
甚至想,就算他因为什么事,惹怒了阿玛,他也一定要拼尽全力,来保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