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不可见地呼出口气,偏头问道:“班主的尸体在哪儿?送来府衙了吗?”
“已经有仵作在解剖了。”亲兵往府衙后院带路,“仵作进去一会儿了,稍后便有结果。”
青色的布帘落了又起,停尸间里的烛火暗了两分。
一名仵作身披灰衣,从屋里走出来。他手中拿着几张纸,报告上的小字写的密密麻麻,最下面隐约可见仵作官的红色印鉴。
他出门便见傅行州立在一旁,忙趋步上前见礼。他心下疑惑傅行州怎么深夜等在这儿,但碍于自己身份低微,没敢问出口。
傅行州问:“解剖完了?”
“是。”仵作道,他将手中的报告递上去。
傅行州略扫了一眼,递给身边的阎止,只问道:“死因是什么?”
仵作微微直起身来:“是中毒。死者指甲呈深紫色,喉部肿大,血液颜色变深,是典型的中毒症状。我们把他的腹部剖开来看,发现五脏内壁均有不同程度的侵蚀痕迹。想来,死者死前大概痛苦过相当一段时间。”
阎止翻着报告,又问:“周之渊送去的茶杯检验过吗?”
“验过,但是没有什么发现。”仵作道,“杯子里的茶已经喝干了,验不出什么来。”
阎止将报告交还给仵作,问道:“你刚刚说脏器内壁有被侵蚀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仵作道:“基本上是因为毒药药性过猛,不仅一击致命,还可在死者死前拖延一段时间,加深痛苦。”
阎止道:“据你所知,什么样的毒药能做到这一点?”
仵作犹豫片刻,才道:“这情况我只是在医书上见过,您要问起,在下还要去查查。”
阎止点头,又道:“我刚刚看过卷宗。按常理而言,即发毒药一入肺腑,很快就会致命,他的肾和肝不会被腐蚀的这么严重。既然这两个脏器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毒药应该是在他体内运作过一轮,才会蔓延到肝部。所以我在想,班主有没有可能在今晚之前就已经中毒了。”
仵作闻言神色一凛,收起报告慎重道:“您说的有理。这份验尸报告在下会暂缓上交,回去找师父斟酌过再定。”
阎止颔首:“有劳了。”
夜色渐褪,天边隐隐泛出一丝光亮。街上的更夫已经开始报这一天的头遍时辰,打更声远远地传过来,调子拖得长长的,再渐渐消散在清晨的小巷中。
阎止靠在廊下,头倚着身后的柱子,疲惫地合上眼睛。他皱起眉头,几乎是立刻就要睡过去,肩头却被人轻轻拍了拍。
“在这儿睡要着凉的,”傅行州刚刚卸了软甲,走出屋来站在他身边,“赶紧进屋来。”
阎止靠在柱子上,看着他眨眨眼睛。
傅行州此时换了一身常服,暗青色的长袍并未束腰,只松松地披在身上。长发去冠,在脑后散下来,只在头顶简单一束,是十分家常的装扮。阎止看着他,只觉得傅行州此时卸去几分英气,却看得他一时失神。
“怎么了?”傅行州一笑,凑过来道,“盯着我做什么?睡得迷了?”
阎止望着他,却一点点地醒过神来。他垂下眼神站起身,走进屋去:“没什么。”
两人进屋,在偏厅落了座。傅行州叫人传了晚饭上来,两碗清粥配上四样小菜,简单却看着清爽。阎止夹了一口拌豆苗,料汁不知是用什么拌的,竟然别有滋味。
傅行州道:“今天太晚了,你先简单垫一垫。中午我让他们再做好的。”
阎止叼着豆干,抬起眼睛看他,含混回道:“不用,这就挺好的,好吃。”
傅行州看了看他,将几个小碟往他那边推。他又喝了几口粥,却听阎止问:“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嗯。”傅行州也直截了当,放下勺子道,“你刚才为什么猜测,班主中毒在今天之前?你是在怀疑什么人吗?”
阎止暗叹于傅行州的敏锐。他将筷子架在筷架上,从旁边取一盏茶拿在手里:“我在怀疑张连江。”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