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疑惑。刘奕中是纪明的下属,他如此出卖上级,纪明应当恨他才对。但看眼前的状态,似乎纪明在观察些什么。
傅行州问:“你为什么让曾纯如躲到赖家?”
“因为赖家是太子的人。”纪明道,“傅小将军,你应当知道太子和侯府都对你傅家不满意。曾纯如要是由我抓到,难免牵扯上侯府,万一讲不清楚会有诸多麻烦。赖兴昌替太子做事,能把这点风险也推给他,不被发现不是更好吗?”
“放肆!”林泓皱着眉走进来,“空口无凭,捏造事实,把梅州放在什么地方了!你越权诬陷,还要栽赃瞻平侯,谁给你的胆子!”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听懂林泓意下所指,是要给瞻平侯摘清楚。书记官侧头向上峰请示,而后命小吏将几行笔录划掉了。
纪明抬起头来,对着林泓看了一看,嘲讽地笑起来,不知何意。
傅行州翻着卷宗,对议论根本充耳不闻。他在一旁记了几笔,却向纪明问道:“派人佯败,痛失三县。你身为总兵,如何能这样做?”
“傅家兵权独大,在西北独树一帜,必须节制。”纪明平静道,“傅小将军,傅家军权在朝中说一不二,太子与瞻平侯加起来,甚至不敌你们家的三分之一。如此下去,又将皇上置于何地呢?”
从地牢中出来,所有听会的人急匆匆地散了,恨不得自己从没听见过这些朝中争端。
傅行州给卷宗签字封好,与阎止一同向外走。他在地牢长长的走廊中一直沉默着,直到两人走到院子里,得见空中暗淡的星辰。他才回神一般,向着阎止转过身来。
“傅小将军,”阎止看着他的神情,宽慰他道,“纪明说者有意,你却要听者无心才好。他既然能出手诬陷傅家,更不会在乎在供状里挑拨你一句。若是信了他的话,那才是中计。”
傅行州一笑:“傅家世代镇守西北,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我不是说这个。”
阎止站定,等着他的下文。
“你觉得,关于曾纯如那部分,他说的有多少实话?”
阎止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傅行州道:“纪明的话挑不出毛病来,但是你仔细想想,不觉得他答的太爽快了吗?”
阎止思忖片刻,又道:“他既然肯招供,又为何要费劲去堵张连江的嘴呢?难道有比他招供的事情还更需要隐瞒的?”
傅行州默然不语。
两人行至前院,傅家派去戏班的亲兵已经等半天了。
他见傅行州出门来,赶忙上前:“将军。”
“怎么出来了?”傅行州问,“不是让你留在扈州军营里照看吗?”
亲兵低声道:“戏班班主死了,府衙正在拿人。在下已经让人看着戏班,先一步回来,报给您知道。”
阎止压下心中的惊异,问道:“怎么回事?”
亲兵道:“大约是一个时辰前发现的。说是傍晚的时候就不舒服,在房里歇着,没让人来打扰。到了晚间副班主有事儿请示,发现门没锁,进去就看见七窍流血,早没气儿了。”
“可找到是什么人做的吗?”阎止问。
亲兵顿了顿:“府衙的人还没到的时候,副班主就带着人排查了一圈,说是周之渊。”
阎止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据戏班里管事儿的讲,班主在房里休息的时候,只有周之渊进去送过一趟茶水。”亲兵道,“再问今晚便没有接触过班主的人,只能先把他关起来。”
阎止听罢便往外走:“不是他,让我去看一眼。”
“阎止。”傅行州伸手搭在他肩上,拦住他道,“戏班人多混乱,官兵应该正在清理现场,你现在去什么也查不出来,反而会让事情更麻烦。”
“那就把之渊关起来?替人顶罪?”阎止锐利地反问。
傅行州看着他,手不自觉的在他肩上轻轻抚了一下:“府衙的士兵里有一半是傅家亲卫,是早上我到时就安排好的。我向你保证,周之渊离开戏班才最安全,他不会有危险的。”
阎止看向一旁的亲兵,见他垂眼站着,是默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