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离开张府那天,张府的管家单独请班主吃了一顿饭,看样子是聊得不错。”阎止道,“但是你还记得我们刚进戏班那天,张府管家和班主并没谈拢,管家是带着气走的。这短短一天时间,他是怎么让班主改了口的?”
“你怀疑,张府管家在投毒灭口?”
“是。而且班主自从进入扈州军营后,就一直称不舒服,再没有人见过他。”阎止道,“以张连江在扈州的势力,在没谈拢的情况下,怎么会允许一个戏班班主带着秘密跑去打探呢?”
傅行州思忖片刻,又道:“既然这样,张连江又为什么要让班主在军营中毒发?张家与纪明勾连密切,命案不是小事,他不怕给纪明惹麻烦?”
“正是这点。”阎止看着他,“你还记得张连江在寿宴前对纪明避而不见,我猜测,他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已经放弃纪明了。甚至毒发,都有可能是落井下石。”
“如果是这样的话,”傅行州思索起来,“纪明已经是扈州总兵。扈州军政分离,但事实上总兵的权力远远大于府衙。张连江与纪明反目,他又不离开扈州,还能去依附谁?”
这也正是阎止想不通的。他夹起手剥笋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个人来,向傅行州问道:“你知道扈州军中,有一个叫杜靖达的人吗?”
“当然。扈州军骠骑将军,两年前扈州遭到突袭,几场硬仗全是他打的,只是被人抢功了。我哥和他配合过几次,屡屡称赞他善战。”傅行州道,“怎么?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他刚刚救了之渊。”阎止道,“只是我想,杜靖达功勋卓著,在扈州军中应当威望很高才对。方才会审纪明,扈州军来了不少人,怎么没见到他?”
傅行州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杜靖达出身寒门,是从最底层的士兵一点点晋升上来的。扈州军多是仕宦子弟,多少有点看不上他。再加上,杜靖达脾气刚硬,黑白分明,做不来笼络人心那一套。要不然光凭战功,他这么多年都不止是骠骑将军,还没有曾纯如的官职高。”
“原来如此。”阎止若有所思。
傅行州早已吃好,闲闲地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对面。他并不急于去听阎止要说什么,只觉得两人在此相对,他便总能心平气和。
阎止并未察觉他所想,又问:“今天站在扈州军正中间的那个人,他叫什么?”
“刘奕中,扈州参军。他是纪明的副将。”
“昨晚出城和你抓住纪明的也是他吗?”
“对。”
阎止想了想,终于站起身来:“我要回戏班一趟。班主想要追查的事情,还在扈州军中。”
第9章 权衡
阎止回到军营的时候,戏班上下颓唐一片。
出了这种事情,戏班群龙无首,人人都跟抽去了主心骨一样,个个躲懒。几个拉二胡的琴师甚至躲在院子的一角,嚼着烟打上牌了。见阎止回来就抬了下眼皮,也没多问。
副班主却显得急躁起来,他在戏班所在的几间院子里穿来穿去,远远便听见他的训斥声。窗根下的几个琴师闻声,不情不愿地把牌收起来,慢慢吞吞地往屋里挪,但也不愿再触霉头。
几人刚进屋,院门就被推开了。副班主见阎止站在廊下,吊起眼睛便问:“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见你人?”
阎止脸色一沉,并未回答他的话。他走下台阶站在副班主面前,冷冷问道:“周之渊在傍晚时给班主那杯茶,是你让送去的吧?”
“是又怎样?那个茶杯倒空了,没有证据只能拿他结案。”副班主低声笑起来,“他已经不是什么小少爷了,平日里还清清高高地给谁看。爷我想待见待见他还不领情,碰一下就往死里打人,活活燎掉我手背上一块皮!这下好了,监狱里那些人不比我会玩得多,我看他怎么办!”
阎止盯着他,声音因靠近而放低,语调里的冰冷却丝毫不减:“所以你早知道班主中毒。是也不是?”
副班主一滞,没接上话。
“寿宴前夜,张府管家出门后就偷偷收买了你。他根本没打算和班主谈生意,查寝只是虚张声势,转移班主的注意力,让他放松对你的警惕。”阎止冷冷道,“管家给了你多少钱?藏在何处?该不会是还押在张府,等着看见班主的尸体才兑现吧!”
副班主脸上急转变青,他咬起牙根道:“行啊。但是你说明白了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要是不回来还好,既然回来了,我就让你再也出不去这个门。管他傅小将军傅大将军,这地界是扈州,姓傅的还真插不上这个手。”
阎止漠然的盯着他,不为所动。
副班主一仰下巴,鼻孔也扩了扩:“刚收到的信儿,今晚有人点了你去弹琴,是个私宴。地方选在城里,他们把整间楼都包下来了,别的人一概没有,更别想能有人找得到。”
他见阎止脸如冰刻,连眉毛也未动一下,只冷然盯着自己,不由得怒从心生。他凑上去,恶狠狠道:“你就等着死在那儿吧。”
新月如勾,月上中天。
入了夜,扈州城却渐渐亮起来,如同披上华美的晚装。大街两侧的商铺被装点得琳琅夺目。花烛花灯装饰在店面门口,亮如白昼,这正是扈州城有名的花柳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