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话刚出口,忽而发觉喉中轻涌的腥气还在,右边眼前十分模糊,几乎缺失了整整半边的视线,向她透露着:此刻和今晨似乎有所不同。

此时,有人以热手摩挲、点按着她的右臂肌肤与穴位,在她近旁开口道:“说话清楚、神智无异——殿下,现下除去手臂痉挛,是否有其他不适?”

……右边、看不见……

半侧身子麻木着,手臂被紧握着,三千无法控制右手,只能抬起左手去探摸眼睛。

凉手点触在灼热眼皮上的时候,对面的女人急切地、似乎想俯身而来观望自己,那乌青眼睑之上的眼光,好像凝望一件轻薄易碎的瓷器,怜惜慎重到、眼光的主人绝不敢触手而来。

女人只僵坐在那儿,一瞬不瞬地、忘情地盯着这边,关心从深黑的瞳孔深处奔走向这边。与自己目光交汇的那一双圆眸,灰得水亮水亮,表面凝聚光点的泪膜,轻轻涌动着诸多清澈纯粹的情绪,看上去实在可怜、又可爱。

她还在……她看起来、未被自己粗暴急切之举重伤……三千心头有水润的香薰浸染、一刹悲喜交错。

女人抿了抿泛着苍白色的唇,牙尖轻颤,却是顺着那将军的称谓、哑声对这边道:“……小妹,你受苦了,眼睛……不舒服吗?是痛、还是……心口呢?还疼不疼?”

这一路,除了通心交感的她与御医风岚,谁还知道自己心脏发痛的毛病呢。

关情之甚,让她连谎也撒不好了。

这样深重的关心,却让三千心头浮上无望的感伤:若说很痛,说自己看不见,难道她就会留下吗。

难道自己一直偏枯不遂地躺在这里,她就会留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