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痛欲裂,看见自己的脚步变慢,在自身阴影中踉跄着停下了,袍摆的白、悠悠晃动着,她摊开磨伤带汗的手,想试探在白色之上、是否还能看清五指的形状……却,又看到了那颗突兀的痣……

荼荼走后,再无伴侣帮扶才对……留它、何用……

三千头脑烧热,意识只攫住这一点深黑圆润的不和谐,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开始在自己腰间摸索那把匕首,满心只想粗暴决绝地削去这痣——或许十指连心的疼痛,也能让自己更清醒些……

刚费力拔出利刃,面前山坡上与身后同时响起的惊呼、振动突破了双耳旁灼热的迷障。

她只听那句引动心痛的呼唤,正飞速向自己的后背靠近。

三千想向她解释自己并非要自裁殉情、想让她安心,可这时喉管连同脑中一阵温热轻轻涌动,让她呼出了带腥味的热气,之后,又真正地咳出了盘桓喉中许久的陈血。

如同吐出了一颗疼痛的心,她如释重负,眼前景色重影的程度、连同身体的沉重感瞬间加剧,匕首从松握的掌心滑落下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斜坠落——在注定承接而来的那一片温暖馨香之中,三千找到了自己死后的最佳坟墓,于是任由如死的疲惫在霎那间夺走了全部意识。

第122章 视死亦如归

死一般的沉睡不知持续了多久,完全无波折的、黑暗静谧的时光,总是显得只若一瞬。

三千被烧了许久的高热、浸透后背脖颈的汗水,和右侧身子不时的痉挛折磨醒了。

她看见荼荼姿态的女人整装肃然,紫袍光泽硬亮,稳稳坐在床侧晨曦中,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随水面微浪波动着。于是迷糊地认为自己跨越时光、回到了“今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