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松眉宇、搁笔转着腕子,抬头温和地说:“素环,这冰壶略有些冷,撤了罢。顺便着人去景平集问下,天官大人可是在酒楼内吃醉了?需不需要下官摆个担子、将他人抬过来。”

素环抬眼低眉两三次,颤颤地喏了声,忘记问三千是否洗笔或再研墨,两只小白手抱起冰壶就快步退下去了。

她是从朱河乡新选来的贴身宫人,13岁、孩子气了些,但做事灵活细致。因为还不识字、看不懂机密典籍,遂叫她侍候三千的笔墨事。

三千想起素环敬怕的脸色,有些莫名——可能是住在定坤宫中的气场影响,几日来语气是阴冷了些、也更硬了些,但也不至于怕她至此吧。

自己将小笔放在瓷笔洗中,涮开一片清靡的紫红色,摞了小册,又用簪花银剪裁出四开小宣、换点金松墨、狼锋羊毫大笔。将墨置于砚中、素手执茶倒水,御赐之砚旋磨出墨极为滋润,浓浓墨汁面上映着点天光、赏心悦目。

三千感到舒心,微笑着用笔蘸饱了,润正笔锋,埋头书字好几行、是在练自己的名字。

写满生宣,她欲取出册天母诏书来、题绢上名字,起身察一眼自己的字,忽又觉“三千”一词略失大气、不尽满意……不过,若大气过头,盖过了陛下那签名的气势,更是不好,此间尺度正需斟酌把握。

三千扶扶眼镜、双手将纸举起来细看。

这么一望,才见殿门旁所立:浅紫色薄单短袖衣、捻金玄色绣裙,紫红轻纱小领广袖为披,胸前点缀金章镶玉团,腰间斜挂紫玉金带,灰发半束半散,侧发编有紫带、绸带光泽直垂于膝侧的高大女子……

不是穿宫裙的宫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