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灰发全散、遍铺床榻而失却光泽,丝缕被黏汗贴在侧脸上。挺秀眉弓与鼻梁依旧,鼻头圆翘也依旧,可血色比起晨间缟素、更趋于无。眉不蹙,唇半松、其上唇肤干涸,带着血流药过之痕,尖牙仍锐利、却半点俏皮的生气也没有。

只是虚弱。

三千猛然见她这样,不觉如何陌生,心亦不痛,因为感到整颗心被人一下摘去,未待反应就捏了个全碎。

不愿确信这情状,脚下无力上前。

忽又见,鸥声身前的医案上诸多针刀之外、赫然摆着个银托,上堆紫红肉块、瘀血块、三四颗染血怪石,虽块块都不如自己拳头大,然而其貌带刺、狰狞可怖。

三千手都在抖:她腹中、怎生这样的东西?

“陛下不醒无法用力,顽石胎盘剥离不成,如此越拖、出血越难止,越是无力可用……”鸥声再丢一块触目惊心的猩红血巾、自语般气恼道,“方才该是打也要将陛下打醒,竟让她一昏、睡了去!我简直该死。”

“大医生!不如叫鹿大人唤唤陛下吧。”香香对那面色严肃的中年女人鸥声,态度十分恭谨小心,上前悄声道,“如今陛下心挂的……”

女人与三千满布血丝的眼睛、湿润的眼光对上,迟疑一下,点了点头:“鹿大人,你且去唤唤。”

三千回神,才抬步越过香香,轻拨开床头御医的胳臂,一路强撑力气的双腿,终是软得跪在榻边矮床凳上。

甜香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