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对你说什么了吗?”

“阿娘夸我很漂亮——我想,可能是梦里也穿着当家的买的新裙子了吧。”

“还有……说什么吗?”三千恐怕听到阿娘“要来接小泽”的话语之类深刻的不祥,如果是那样,她就死死捂住耳朵。

“阿娘说,只是来拿您母亲给她的一样东西,这就走了,让我……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三千放心地说:“好,都听阿娘的话。”

小泽甜甜地嗯了一声,并不长的叙述带走了她的所有力气,她很快沉回睡梦。

三千再不能成眠,直到黎明的第一缕光闯过窗户、透入床侧雕花缝,隐隐照亮了头顶上书法雕刻那丰筋多力的字体,写了一个强力的愿望,叫作“花好月圆”。

三千像是把经文咒语刻印在心的信徒那样,开始罔顾事实,决定笃信那幻觉般的,“只此一次而延续一生”的婚姻预言。

生活于幻觉中,是多么轻快自信,自信到思维突破了幻觉迷障的信徒,往往也在现实中寻找、捉摸相应的确证:借着黎明之光凝视自己掌中纹路许久,只觉得比起从前,交错着变乱了。

她自己是个老师,恐怕思而不学没有定见,决定起个大早,去镇上找那看相的摊子。

一路不知脑子多么迷糊地走去的,到那路口看见、才想起了,由于春初疫病流行,镇上店铺因无客光顾,多半歇业。如今仍然实行避免聚集的政策,更是不准居民支起临街小摊。

曾经满不在乎地拽着小泽横冲直撞的热闹街市,萧索了,正像三千的心内,是一片荒芜的空茫。

从房门口,就闻见三妹煎药的苦味。

老大夫说他开的这药方,只有止痛安神的作用,可以叫她的痛觉大半被麻痹,在最后保全她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