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笃定,在溪水彼岸、在斑驳阳光落不到的昏黑处,就是自己所找寻的地狱入口……

正想踏入潺潺清流走向彼岸,却忽见脚边花枝阴影之下,一位灰发的年轻女人正躺在溪水中!她着淡紫红色夏裙,脸背向自己视线,朝着另一边,看不清五官,只见从姣好的耳朵到细嫩颈项皮肤,俱是惨白色。

她全身都冰冰凉凉地浸在水里,三千吓了一跳!她老了,十分情愿走向“死”,却万分恐惧看见年轻女人的“死”。伸出皱褶满布的老手要救起她,可她却拒绝拯救似的,从头到脚倏然化作一股幽香清澈的溪水、从指缝流走了。

上空树叶间漏下的一点阳光,凝在老手的手心。

不寻常的梦。

醒了,三千举起年轻的手,掌纹浅浅但走线清晰,刚巧此时,从身后床侧雕花空缝漏了一线阳光,点在与梦中场景同样的位置。

她没有别的感悟,第一时间竟可笑地尝试回忆——方才梦中所见女孩浸泡于溪水的发辫,究竟是……深灰色吗?还是,应该是……浅灰色?

下一秒、三千感到自己极为荒唐。

厢房门开着,平时小泽都会仔细掩上、以免冷风打搅自己睡眠,而今日是不寻常的冷。

三千心中疑惑,很快坐起身。她看见,一股风正吹动对面书房桌上的一沓黑字白纸,让它们哗啦飞跃向空中,被恶劣地涂了鬼画符、撕裂又折皱的纸张,满屋飘荡……一张,落进地上半开的樟木小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