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与母亲此生样貌无差的脸,让荼荼清楚看到自己中年感冒时的样子有多么狼狈滑稽。
“享受人生吧,阎姬、大概我们等一下还要再见呢。”荼荼虚空摸摸不时抽泣的女儿头顶,微风撩起发顶、额前那混杂雪白的灰色。
这也不是母亲的抚摸起的功用。
因总是进出人、屋门未闭,微风叫它忸怩地合合掩掩。一下子、终于被风顶得大开,从玄关处吹进来的酷暑热风,越过屋内挤不下的一家人的头顶,无阻碍地穿过荼荼这硕大健壮的精神体向书桌前的小窗灌去。
为丧事而挂的白帘向两边洞开,露出经年不变碧海蓝天的一角,和已然老旧暗淡的木窗框。
荼荼心下一片清凉愉快、澄净双目看去——
窗框上独坐等待的祂、只十二三岁窈窕少女的大小,稍有心事的样态。因心交感而回眸,用似有未有的微笑与祂相对。
热风不止、白帘未落,却只是微微吹动祂漫漫拖拽的秀发,强烈的阳光与祂晶莹闪亮的身体交穿,融也不融,月华温润的碎屑在祂周身冉冉上升。
微笑浅浅走入眼睛,很快变得明确,如日照冰晶、霜雪含情,这样的目光,有一瞬晴美温馨的定格。
终生恩爱给了荼荼调笑的底气:“怎么,你一直在这眼巴巴地等吗,要是我久久不死呢?”
三千似乎早已想好作答,粉唇轻开:“纵是等去十年、感觉上也不过须臾。”妙音初显、清冷怡人,如钟磬声响于万籁俱寂的黎明,一路远近神魂仙灵若凝神静听,都可借此音洗耳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