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触动了不少人,一些老兵的眼神开始动摇。
谁不想堂堂正正?谁不想让家人安心?
“至于我沈今生,”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再次钉回陈拓脸上,“这安抚使的乌纱,这定远将军的虚衔,非我所求,但它是我手中之剑。赵元姝许我便宜行事之权,许我总揽云州军政,更亲口承诺,由她督办,彻查江南道乌镇沈氏灭门血案。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凡涉事者,无论冯青烈、王兆兴,还是当年构陷行凶之爪牙,一个都跑不了。我要的不是在云州城头砍了冯玉麟泄愤,我要的是将他们钉死在耻辱柱上,明正典刑,还我沈家三十五口朗朗乾坤。更要让天下人看看,当年构陷忠良、杀人放火的,到底是何人。”
“陈大哥,这条路,是低头,是权宜,是踩着刀尖跳舞,我知道兄弟们心中憋屈,我沈今生心中之恨、之辱,比你们只多不少,但若只图一时痛快,拉着满城兄弟百姓玉石俱焚,让仇人逍遥法外,我死不瞑目。这官袍加身,非我所愿,却是我能抓住的,唯一能将仇人拖下地狱的绳索。你告诉我,除了这条路,我们还能怎么走?在这云州等死?还是流窜山林,终有一日被大军剿灭,如丧家之犬?”
陈拓明白沈今生的选择,明白其中的无奈与狠绝,但这转变太快、太痛,他一时难以接受。
“老子……老子……”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想骂,想咆哮,想质问沈今生凭什么替所有人做这个“狗官”,可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头可能再次崩裂的伤,看着她身后那代表着暂时安宁的城门,那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吼不出来。
最终,他一跺脚,厚重的青石板竟被踏出几道裂痕,撞开身后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冲进了府衙深处。
他没有表态,但这沉默的离去,比任何咆哮都更清晰地表明了他内心的撕裂和暂时……无力的妥协。
陈拓一走,沈今生也没了再与众人虚与委蛇的理由,她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目光中,在昏暗的夜色中,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消失在街道尽头。
此去,是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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