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断在脑海里闪回的问题跟回忆,全都像泥沼,一旦沾上,就难以脱身。
孟芝妤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这样做?她以前是喜欢自己的吧?就算是因为赌约而开始,但暑假后奶奶生病的日子,是她每天在医院陪她。奶奶重病不治离开,也是孟芝妤带她去散心。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
还有那些,殡仪馆前,火葬台旁,她搭在她的肩膀上,搂着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时刻。
她们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推进去,化成一堆小小的灰烬。工作人员用小扫帚把那些白灰扫进盒子里,硬硬的骨头碎片,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奶奶的头骨和胫骨。
工作人员问她要不要碾碎,她拒绝。
那天,抱着奶奶的骨灰盒,她在园区里坐了很久。一颗巨大的梣木就在她的面前,它个子很高,枝叶茂密,因为常年受两侧建筑物遮阴的影响,南侧的叶子要绿上许多。就像一个女孩将自己的长发往一旁捋去,呈现出倾倒的姿势。
孟芝妤就在她观察这棵树的时候,忽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舒悦惊觉,原来人是一种这么温暖的生物。
这些瞬间,就是这些瞬间。
它们一贯在舒悦这里拥有一路绿灯的特行权。每次分手吵架被甩,舒悦都是嚼着它们,把自己磨平,再向孟芝妤低头。
可现在,心口的那把刀子怎么都没拔出去过,孟芝妤眼尾的粉色眼影,烫得舒悦心口抽疼。
舒悦有点想认命了。
她非钻石心,经不起刚玉的打磨,磕碎了牙,满嘴的血,也怎么都磨不出个结果。
为了得到那一点点不知道是真是假已辨不明晰的喜欢,把自己的尊严放在孟芝妤的脚下给她当台阶一样踩,对方甚至不会因此高看一眼。
孟芝妤总说她不会谈恋爱,很无聊,舒悦因此也检讨,她不想把这段关系搞砸,于是不停努力。可事实上,这一切还是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