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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车厢里安静得过分。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点不匀。周汀没说话,她没有继续接那个玩笑。余光中,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只。

“多久了?”周汀突然开口,我发现她变得跟江河一样惜字如金,除了吐槽我才多说两句。

我说老毛病了,之前就有。

周汀问我有什么办法缓解吗?我说目前来说没有。

我总不能说我的解药是周汀你吧。

听说不同情绪下,眼泪的微结晶是不一样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没有衣服遮挡的眼泪,要比身体更赤裸和衣不蔽体。

有人拿眼泪当爱的武器,但我只希望她不要在这时看我的眼睛,因为它像一口破了底的袋子一直漏个不停。

很奇怪的体感,我很少这样,尤其是在人前。有一句比喻很有名,人死后,就像水回到了水里。

据说婴儿体内有七成是水,也许是因为他们最擅长哭。等人越长越大,水分越少,眼泪也就越来越吝啬。我以为我已经吝啬到干涸了,却在你一句话后,瞬间破防,仿佛我体内那50的水都在眼眶里排队,想要争先恐后地逃出去。

是的,成年女性约身体里的50到55都由水构成,我大概是那个失控了比例的人。明明这些水应该在细胞里周转,在血浆里运送营养,在组织间悄无声息地滋养生命,而不是这样,从眼睛这个小小的缺口漏个不停;明明眼睛里的载不下的悲伤,理应随着人体内循环咽到肚子里,而不是不受控制的溢出。

我的身体背叛了理性,自行其是地选择了泄洪。

与周汀流泪时泪从眼角落下不同,我的眼泪是垂直的,它会从眼眶正中极快冲向下去,没有时间去阻拦。我想周汀其实应该发现我哭了,因为来不及和抹不干净的那些,不小心滴落出去的那些,落在了我脚下和周汀的车上,发出一声声啪嗒,落点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