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厂长,这机器太老了!”老师傅凑近她耳边,大嗓门几乎要盖过机器的嘈杂,指着旁边一台吱呀乱响的机床,“零件做十个,八个是废的!人家纺织厂都不要!”
破败的景象、麻木的工人、堆积如山的老机器,以及二百六十万债务,如同巨石压顶。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的视线逐个扫过陪同的几位厂领导:“通知所有中层干部、技术骨干、班组长,一小时后厂部会议室集合。我要听真话,了解红星厂每一个环节的真实困境。”
会议室的灯泡瓦数低,光线昏暗。
长条桌边坐着的人,有的愁眉苦脸,有的眼神躲闪,有的则带着明显的不信任打量着这位过分年轻的女厂长。
程心端坐主位,开门见山:“我是程心,红星纺织机械厂新任厂长兼书记。厂里的情况陈局长跟我交了底。我实话实说,这厂子,简直是千疮百孔。但这不是放弃的理由!今天大家放开顾虑,畅所欲言,把问题、根子、想法,都摊开来讲。寻找出路,得靠咱们一起想办法。”
沉默,压抑的沉默。
终于,一个满脸油污、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站了出来,他是生产一车间的孙主任,语气带着火药味:“问题明摆着!机器是老掉牙的货,吭哧吭哧干一天,出的活儿没多少,废品倒是造出来一堆。现在哪个纺织厂还买这种古董?仓库堆成山卖不出去,这不是问题吗?”
他的话像打开了闸门。
技术科副科长,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工程师,沉重地叹了口气:“孙主任说的设备老化是根本。技术科不是没想过改进图纸、优化设计。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新设备加工精密零件、没有新技术引进,图纸画得再好也是纸上谈兵。我们现有的技术资料,落后国外至少二十年!”
供销科科长老王苦着脸:“原料快断了。老供应商听说我们欠着几十万,都不肯发货。出去跑业务,人家一听是红星厂的机器,当场变了脸色。没订单,没原料,神仙也难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