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踏前一步,甲胄铿然作响:“陛下月前还嘉奖我军修筑直道之功,此诏必有诈!”他指向诏书,"且陛下批阅军报,可字末笔必带上挑,此诏笔法僵硬,绝非”

"蒙将军!”扶苏突然喝止。他望向阎乐,"父皇曾说‘君子死冠不免。’可否容孤沐浴更衣后再行奉诏?”

阎乐的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嘴角挤出僵硬的笑意:“望长公子体谅下官复命之急。”

"阎令史放心,孤自当体恤阎令史奔波之苦,不会耽误大人回咸阳复命。”扶苏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

蒙恬的手如铁钳般扣住扶苏肩膀,"陛下令臣统兵三十万,公子为监军,此乃社稷之重托!岂会因一封语焉不详的诏书”

"蒙将军是要抗旨不遵?”阎乐阴鸷的目光在蒙恬脸上逡巡,嘴角扯出森然笑意,"别忘了,蒙氏全族尚在咸阳。下官来时听说府上新得了麟儿"他故意顿了顿,"真是可喜可贺啊。”

"你敢——”蒙恬的佩剑骤然出鞘三寸,周围黑甲武士瞬间按刀上前,校场上顿时剑拔弩张。

"蒙恬!”扶苏厉声喝止,声音如金玉相击。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大秦律令,蒙将军莫非忘了?”

说罢猛地拂袖而去,衣袂翻卷间带起一阵裹挟着黄沙的旋风。

帐内水汽氤氲,扶苏解开衣襟时,锁骨处一道淡色疤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十二岁冬狩时,为救坠马的小宦官被鹿角所伤。

当时嬴政亲手为他敷药,叹道:“仁而不威,非帝王之道。”

扶苏泡在浴桶中,脑海如走马灯一般闪现他自幼时到长大后与嬴政的点点滴滴。浴桶中的水渐渐转凉。扶苏闭目,水珠顺着睫毛滚落,与眼角溢出的温热液体混作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