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后,咸阳南郊的焚书场上,数十道烟柱如同扭曲的黑蛇直窜云霄。奉命监督的秦军士卒机械地将收缴来的竹简投入火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突然挣脱人群,嘶吼着扑向熊熊烈火,却被守卒用长戈架住。他跪在滚烫的沙地上,竹简在火中爆裂的声响,竟与他的嚎哭声诡异地交织在一起,随风飘上咸阳九丈高的城墙。
扶苏独自立在城垛阴影处,玄色深衣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升腾的黑烟在他眼中化作墨色巨龙,焦糊的气味让他想起昨日博士署的景象——那些曾经堆满典籍的檀木书架如今空荡得刺眼,年迈的博士们呆坐席上,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陶俑。
咸阳的焚书令像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竹简,更是天下人心。
当黑烟还在各郡县飘荡时,暗流已经在地下涌动——饥饿的农民、绝望的工匠、被逼到绝路的六国遗民,终于开始反抗。
竹简烧得噼啪作响,黑烟盘旋着升上天空,化作一只瘦骨嶙峋的乌鸦。它掠过咸阳宫檐角的铜铃,惊起一阵刺耳的叮当声,振翅飞向南方。
——云梦泽
陈胜的渔船划开浓雾,芦苇荡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他弯下腰,从水中捞起一块浮木,上面粘着半片焦黑的竹简。竹简边缘还留着火烧的痕迹,墨迹已经模糊。
"民惟邦本”陈胜眯起眼睛,粗糙的手指抚过那几个字。后面的内容已经烧糊了,只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笔画。他记得小时候在乡学里,先生曾经讲过这句话——”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远处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木头断裂的脆响和人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