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你敢看看殒命的万余兵士符牒吗?你敢去看看外面堆起的累累尸骨吗?你敢看着他们的眼睛说,你无愧吗?”她步步紧逼,掐住他脖子往外拖。
周乾一路挣扎,抠住她的护臂。
外面聚集的兵士竟都沉默着,周乾似是看到那双双眼睛里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她一路拖行,把他扔到朔风关下将士们尸首垒起来的高墙前。赤红绣金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乾跌进尸山里,正对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这张脸面目全非,眼珠上蒙了一层白翳,已是死去多时了。
周乾吓得想爬起,却被她按住,动弹不得。
她声音淡漠:“一万五千八百零九人。你若不领人退回城关,能多活万人。”
天上不知何时落了细雪,很快便在尸山上盖了薄薄一层。
“这一战,淳于犷不会退,他回卷土重来。朔风关已破,你只有一条路。”她放开他,抬手接住细雪,沁凉,顺着她掌心凉到心口。
“受人指使也好,自作主张也罢,这些都算在你头上。”
三尺雪再提起时带出一连串血珠,周乾的惨叫声惊得后面站着的兵士瑟缩。他们是跟周乾回来的,生死当前,他们怕死,他们想活命。
大盛安稳了这些年,有谁想刀头舔血战死沙场?大凛军来势汹汹,他们只想活着归家看妻儿老小,他们何错之有?
“我守关半载,是你擅作主张冲杀,算在我头上?”周乾捂住被穿透的肩膀,冷笑道,“若不是我,他们早死了,你算什么东西?”
“所以,我不杀你。”她眸光冷冽,逼视周乾,“敌前退却,紧闭城门断大军后路,这两条,足够你偿命。你不是想写吗?那就写!写我擅作主张,出兵对敌。写我领兵不慎,战死万人,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