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过去,宫中血流成河,她日日忧心自己会被谢尧杀死的时候,她被唤至殿前,却只是看着他批那些斥骂他的奏折。
有好些孤臣奏他嗜杀成性,枉为人君,谢尧便从那一堆骂他的折子中寻出一两封谈正事的,批复几句。
那些人为官在外,无非是仗着自己天高皇帝远,她从旁看着,每每看到些实在不堪入目的句子,便私心里附和上几句,待谢尧看过来,便又做成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其实有很多次,她都要怀疑他是看出她在笑了,可他却始终为难她。
就和那些骂他的人一样,只要是政绩上没有错处的,谢尧最终也不会真的将那些话放在眼里。又或许是骂他的人太多了,他也计较不过来。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那时的心情,却始终记得谢尧落在宣纸上的字迹。
与那封信上的字迹所差无几,甚至更显锋芒。
世家小姐自幼承仪度礼法,所习之字大都温婉娟秀,唯独那人与旁人不同。若非如此,当年又如何能名动整个上京,引得各个世家公子挥洒千金也要博得美人一笑。
那般女子的结局,却是困于深宫而终,也难怪哪怕禁令讳莫如深,也拦不住世人的唏嘘叹惋。
谢惊枝凝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继承了与他母亲一般的好容貌,芝兰玉树,风雅矜贵的小公子,合该受尽上苍偏爱才是。
可他却说无人爱他。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到头来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
谢尧临摹旁人笔迹,从来都不是陈儒言有意引导,而是从一开始,他便学的是他母妃的字。这封未曾被送出去的信是他母妃留下来唯一的东西,他经年练就的,也只能出自这样一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