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性子,午夜梦回,他也必定不会后悔。

“人事改,空追悔,枕上夜长只如岁”这样的情绪必不是他会拥有的,他大概只会感慨“薄命不如人”。

现在唯一的疑云也就是,谢容止说的到底是否是真的。

但她现在并不急着去追问,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他的身份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他有他所毕生追随的信仰,有他所谓的“忠”。于是他一直在垒他的浮屠,恪守一隅,看钟鼓长鸣。

到现在,谢容与这个人才变得真正鲜活起来,而不是原书中只用了廖廖数笔刻画出来的一个单薄的反派。

她想明白了这些以后,才会觉得这个身份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庄蘅是个很容易后知后觉的人,譬如在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后,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白日里同谢容与做了什么。

但幸好,今日他从谢容止那儿离开后便没回来,直到点灯之时才风尘仆仆地进了宅子。

她往日都是躲着他的,今日更应当躲着他,但偏偏谢容与叩响了她的房门。

她本来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其实就算做了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明明是他逼着自己做的。

于是她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了门,问他道:“谢侍郎是有何事吗?”

谢容与仍旧是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件藕荷色缠枝菊纹直裰穿在他身上,映着那张清冽的脸,倒显得他像是水墨里逸出来的竹影,“今日李家有几人已经被暂时扣押起来了,不是我自傲,只是如今形式确实不大明朗。他到底是你三哥,你也该去劝劝他,趁早收手,这样我还能留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