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白沉默着垂下眼帘,没有接话,双手微微捏紧了些。

“论权势,霍光既立帝也废帝,不可谓不大。论恩情,刘病已流落民间数年,只因为他的推举,便重登帝位,不能说不重,可是结果呢?”

结果人尽皆知。

刘病已改名刘洵,登上帝位,委政于霍光。

说是委政,不过是个说辞,他必须得委政,不然就是第二个刘贺,不足一月便被废掉。

宋瑾最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以为这个人不过是依仗哥哥霍去病的权势得以在长安施展拳脚,后来再看,才发现此人计谋深远。

说到权臣,人们印象总是计谋高深,嚣张跋扈,吓的皇上也不敢说不,实际上确实如此,但又不仅仅是如此。

论计谋,他能在立帝时留下把柄,以至于说废就废。

论嚣张,显敢毒杀皇后,硬是把自己的女儿变成皇后。

但又不仅仅如此。

史书记载此人稳重少言,在武帝晚期获得信任,成为钦点的辅佐大臣之一,后来又在与上官桀的权利对抗中不落下风,最终获得胜利就很已经说明问题了。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避免死后被灭族的命运。

季舒白不赞同:“当然不一样。霍光虽然老成持重,但霍家族人却并非如此,若是霍显不去毒害皇后,未必会招来这等大祸。”

“大人认为宣帝是在霍光死后才得知许皇后死亡的真相么?”

季舒白一时哑口,宋瑾又问:“换个问法,若是宣帝早已知道真相,你认为他会发怒么?若是不知道真相,为何霍光死后他便很快就知道了真相?”

季舒白的瞳孔肉眼可见的震颤。

因为权利顶端的人,永远在被人记恨。

活着的时候不能耐你,但死后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霍光从风光大葬,到族人被灭,也不过短短两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