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的人先融化,惶惶呜咽。脸氤红,唇更是。触觉视觉紊乱,他攥起暖光,望见滚沸,来不及察觉其中荒谬,已沦为荒谬的二分之一。
他的丈夫是另外二分之一,是疯子,是嚼烂树根的坏狗。
江沅声不住下坠,坠向柔软的沙发软枕,掌陷进去,心脏却失重,变作难逃的无根浮木。木的枝向下伸,海在间隔里,潮不断来回倒溯。
“商、停下……唔!”
央求的哭颤然崩裂,潮声哗然,怦地卷高烟花似的亮线。天光悄然黑了,只留灰瞳猩红闪烁,仰望他,又倒映他,糊了一大层黏白晕光。
下坠的人终于落地,精疲力竭蜷在柔软里,伴着疲惫入眠。
“礼物很好。”商沉釉弯唇,露出猎饱后的眉目乖敛,“声声,晚安。”
晚安,好简单的词,原来也可作安定剂。
旧记忆的无数帧,江沅声曾冷眼旁观,看自己服下药,再辗转,直到意识晕厥,躯壳停摆。
睡觉都艰难的人,无论如何也不算正常。
而今荏苒,在威利的时间足够久,久到睡眠障碍痊愈,久到创伤平复,久到失踪的‘当事人江某之子’被舆论遗忘,可以安全现身。
立春那日的凌晨,江沅声久违地听见铃响,接听到一则电话。
来电人也在意料之外,是他的师姐祝文,悲恸地告诉他,他们的老师沈秉文在上个月突发心衰,已到弥留之际。
背景声嘈杂一片,最清晰的那道男声,是梁印星在颤抖地哀哭,夹杂着虚弱的咳嗽。
噩耗突如其来,江沅声沉默短短几秒,随即他抽离了情绪,温声与祝文道‘节哀’,并承诺自己会尽快赶去华国。
祝文答他“好”,迟疑片刻,最后又提醒道:“大概在上周,老师他意外得知了你的手伤由来,至今难以释怀,不愿见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