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放大镜,仰头看向天花板,仿佛要透过木板看穿上面的动静。
下午三点二刻,二楼洗手间陡然爆出水声喧哗,混着一声短促惊呼。
水流冲击陶瓷壁的声音持续了半分钟,祁砚放下正要修复的银烟盒,抽身走向工具间。
洗手间门虚掩着,地面积水映着顶灯光斑。
季临狼狈地提着漏水喷头,裤脚湿了大片,赤脚陷在汪洋里。“阀门失控……”
他无奈比划,水珠沿着他下颌坠落到锁骨。
祁砚沉默跨入,关闭总闸。
水流骤歇。
他递过吸水拖布,俯身检查连接件渗水处:“管道老化,阀门拧过头。”
“实在抱歉。”季临拧着衣角滴水。
祁砚从工具柜取出备用软管更换:“右旋四十五度是安全限值。”
黄昏刚涂抹天际,祁砚正为维多利亚时期的珐琅怀表,组装擒纵轮,脆弱的零件在镊子尖轻微震颤。
第一个音符砸下来时,他指关节瞬间僵硬。
随即,一连串琴音穿透楼板缝隙倾泻而下,是巴赫的《c小调赋格》。
那架旧立式钢琴音色沙哑,最高音区几个键明显走调。
琴声毫无缓冲地侵入祁砚每一寸空间,像粗粝砂纸打磨神经。
他将镊子尖端对准细如发丝的枢轴孔,第五次尝试穿入时,钢琴骤然转入一段激烈上行琶音,震动让工作台边缘的螺丝钉轻轻滚落。
祁砚取下耳蜗深处的专业降噪耳塞,效果甚微。
琴凳挪动的摩擦声,指关节按压键盘的闷响,甚至季临偶尔的咳嗽,都清晰得如同发生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