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仁华搭着颜春明的肩,同他紧挨着,像是想以此给予颜春明一些安慰,感受到投来的视线,他抬起头来。
视线撞上的一瞬,白鹭捏着肉团的手颤了颤。他放下手,继续与白仁华对视,试图从白仁华眼中望见些什么,可白仁华率先转开视线,低下了头。
白仁华伸手去摸烟,摸到烟盒的那一刻,陡然停住,意识到医院里禁止吸烟。他放下手,再扭头去看面色憔悴,神情恍惚的白鹭,心脏像是失去依托,坠入了无底洞。
手术室灯灭,颜春明和白仁华将医生团团围住,医生宣布颜一行脱离生命危险。
何红和陆月琴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
等颜一行真正被推出来,看到他不再完整的右腿,何红立即淌出了两行泪,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没表现出崩溃,颜春明抱着她,她便将脸埋在颜春明的肩头,剧烈耸动的身体宣告了她无可指责的悲痛。
颜一行转入重症监护室,暂不允许家属探视,两家人沉默地坐在病房外,何红注满红血丝的双眼空洞无神地望过来,白鹭惶恐地与她对视,之后迅速扭开头去。
那双往日满是温柔爱护的眼睛,如今总积蓄泪水,白鹭在那些泪水中望见痛苦,望见绝望,却不见恨意。
哪怕是一个瞬间,但凡他确定那汪泪中有谴责,他就会死在那片泪中。
他会从窗户跳出去,会用刀捅死自己,会用绳子吊死自己,会让卡车从身上碾过去,只要他确定何红恨自己,他就去死。
可是没有。
等待颜一行苏醒的寂静夜晚,何红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她身上是这么多年来白鹭熟悉的香气,温温柔柔,闻着像夏夜的晚香玉。
香气混着病房的消毒水味,扑入鼻尖,搅动白鹭脆弱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