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女帝对江南士绅豪强的又一次血腥收割,也是对他内行厂这把刀的又一次淬炼。
有了抚远之行女帝对陈稷那模棱两可的态度,他行事更加肆无忌惮,将失道久矣的怨气尽数倾泻在江南富户头上。
内行厂在江南掀起的腥风血雨,比之前更甚。罗织罪名,严刑逼供,抄家灭门…昔日繁华的苏杭,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无数百年望族、富商巨贾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流离失所的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商贾子弟、对朝廷彻底绝望的寒门士子…
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在绝望中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而抚远县,这个被女帝金口点评过不错的小地方,竟诡异地成为了一个避风港,或者说…一个微弱的引力源。
陈稷并未因女帝的赏识而得意忘形,反而更加低调谨慎。
他依旧勤恳治理着抚远,疏通沟渠,推广耐寒作物,以极低的利息维持着常平仓的借贷。
对于那些从江南逃难而来、衣衫褴褛、眼神惊恐的流民,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县郊划出荒地,组织他们开垦自救,并动用县衙极其有限的储备粮进行赈济。
“陈大人…您这是…引火烧身啊!”
县丞看着城外日渐增多的流民营地,忧心忡忡,“内行厂的番子无孔不入!若被高阎罗知道您收容这些…这些‘逆党家眷’、‘刁民’,我们抚远县…”
“他们不是逆党,也不是刁民。”
陈稷打断他,望着城外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努力搭建窝棚的身影,目光沉痛而坚定,
“他们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为官一任,守土有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的治下饿死冻死。至于内行厂…”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若真有那一日,我陈稷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