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真如此…
这个陈稷,就绝非简单的蠢货了。
他放下朱笔,阴冷的目光在密报上反复扫视,最终,他取过一张特制的密奏笺纸,提笔蘸墨,将陈稷在抚远的所作所为,尤其是那句“失道久矣”的言论,以及士林民间的隐约风向,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个人评判地写了上去。
他决定,将这个“发现”,呈到御前。如何处置,全凭圣心独断。
数日后,这份来自西南边陲小县的密奏,静静地躺在紫宸殿的御案上,混在一堆弹劾某某官员贪墨、某某地方出现祥瑞的奏章之中。
女帝赵归晚如同往常一样,快速而冷漠地批阅着。
当她拿起高德禄这份密奏,目光扫过抚远县令陈稷这个名字和那些具体事迹时,她批阅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那句“失道久矣”上停留了数息。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她仿佛透过这薄薄的纸页,看到了那个偏远小县里,一个清瘦的县令在田埂上与老农交谈,在昏暗的油灯下核算着能省下几斗粮赋,在县衙简陋的公堂上,面对着朝廷催征的严令,眉头紧锁却眼神清亮的样子。
“民心如水,载舟覆舟…”
她心中无声地重复着密奏里引用的这句话。这句话,在她作为任务者的庞大数据库里,不过是无数治国格言中平平无奇的一条。
但在此刻,在这个她亲手将其推入深渊的王朝背景下,由一个微末小吏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力量。
一个念头清晰浮现:是他了。
那个主神考核中,需要她观察和教育,最终能守住国家的皇位天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