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细细密密地挂在她额角的刘海上,晶莹剔透。最顶端的水珠过重,擅自向下滚落,顺着发丝流动,咕噜噜地吞并其它水珠,越坠越快——

——他伸手接住。

“伞呢?”愉琛假装生气。

他手心蓄了小小的一汪湖泊,她额角发丝悬挂雨水,滴滴答答地落进湖泊,湖水又悄悄顺着指缝逃走。

“给画打了。”沈棣棠落汤鸡似的,指指旁边毫发无伤的画。

“这么大的雨会感冒。”他无奈道。

“怎么可能,这么热的天气,淋雨超舒服!你怎么总是有那么多事要担心?”

沈棣棠湿答答的手环住他脖颈,潮湿顺着他脊椎蔓延。

雨水顺着脖颈钻进他上衣内侧,沿着背脊向下。

他指指旁边画框里连个水痕都没有的画布,佯怒:“同为画布,为什么这么对我?”

沈棣棠发丝挂着的水珠缓缓下坠,愉琛五指并拢向水滴的方向伸去——

嘀嗒。

水珠汇入大海,他的手最终没有越过无形的边界。

沈棣棠说:“它甩就甩咯。你怎么总有那么多要担心的事?”

你怎么总有那么多要担心的事?

她无数次问过他。

遇乌云便担心下雨,逢高山时忧心倾塌,于绝顶快乐时冒出即将变糟的不安。

哪怕身畔是万里无云的沙滩大海,也要忧心忡忡,不断冒出各种灾难的预设。

如果说他的人生态度是在海边摆平衡石,战战兢兢地担忧海浪打来,那么沈棣棠的人生态度,就是抱着冲浪板迎上巨浪,去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