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意听见她说:“不用跟我说谢谢。”

确实不用说谢谢。

因为陈拾意这会儿只想骂爹。

淋浴喷头里淅淅沥沥地喷出冷水,落在皮肤上,让人直打寒颤,秋季的晚风很凉,当它吹过被水打湿的身体后,这种凉意就穿透皮肤,浸过肌肉,直达骨髓深处。

陈拾意在水里淋着,借助外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在季朝映提起自己的外出行程之后,她就一直受困于某种焦虑和不安中,负面情绪让她整个人烦躁异常,像是被无数只虫子趴在身上,而因此被催生出的怒火让她只想用力挥舞肢体,把所有虫子都赶出去,如果做不到,那在身上喷洒杀虫剂也没关系。

但这些虫子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场,而她也并没有一瓶杀虫剂可以使用,陈拾意用力咬下食指的指节,通过疼痛和寒冷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前一段时间里,她其实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忽视生活中的风险……就像是季朝映之前更她说过的,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

而陈拾意也没有办法阻拦她,把她困在这个小房间里一辈子。

这是一个困局,一只笼子,而困在笼子里的,不是季朝映,而是陈拾意自己。

她不能做的太多,而能做的又太少,她不能把季朝映关起来,让她从此以后都处于自己的控制和监视下,却也不能就这样放任她,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这看起来无害柔软的女孩到底能做出什么事——

但她又不能把自己察觉到的这一切向同伴公布,把怎么处理女孩的难题交给其她人,因为对方其实一直没有造成社会危害……并且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行为。

她是可控的,起码在现在是,她行走在某种界限上,一侧是纯白的儿童在欢笑,另一侧则是黑色的剪影在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