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年的耳麦里更是要炸开了,无数个声音焦急地喊他快跑,还有要他抓住机会猎杀温述的,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人达成统一意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温述,心想这温述要是再捅自己一刀,他也忍了。
他轻声呛咳一声,被腹腔翻涌而上的血液堵住喉咙。
好像也不需要温述动刀了。
他坚信眼前的人就是温述,只是这个温述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类。他刚刚诞生,懵懂无知,没人引导,就像小孩子玩乐一样,轻轻松松就制造了一场旷世灾难。
温述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美丽的脸颊逼近,几乎要使人目眩神迷,谢安年嗅到了温述身上的淡淡香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暗无天日的监禁室,在黄沙漫天的塔依拉,在纸醉金迷的游轮,在薄藤粉幕的花园,在黑石嶙峋的峡湾,他们千千万万次这样注视彼此。谢安年注视着温述的面庞,眼神是他自己都不曾想过的深情,“小述,没事的……没事的……等我解决了这些麻烦,我把你带你回家……”
他唇齿开合间,越来越多的鲜血涌出。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刚才与尼德霍格的战斗让他几乎暴走,但在温述出事后,他硬生生遏制住了身体的畸变,被温述重创之后,转身又像没事人一样以肉身支撑白塔。耳麦里的吵闹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没人再指挥他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
远在燧人塔的谢思语看见这一幕,闭上了疲倦的双眼。
万籁俱寂,唯有火舌舔舐的声音。
温述听见这个哨兵在耳边对他轻声说道:“没事的,我爱你。”
谢安年身体从空中坠落时,温述没有接住他。他只是在原地注视他坠落的轨迹,他可能在思考,也可能仅仅只是在发呆。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个人类眼中那浓郁到要将他淹没的感情是什么,也不会想起,他和他的过去。
火光中,正指挥士兵撤离的李铭钺仰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从喉头呜咽出几声惨笑。
看吧——强如谢安年,依然无法养熟温述这一头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