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风掠过回廊,一个青色的影子从廊边过来,沈自流有一瞬的僵住,“碧桃,带王姑娘去房里用茶。”说罢对王絮微一颔首,匆匆走向游廊。
是程又青。
“我家小姐素爱往百香楼跑。”
碧桃正擦拭琵琶,琴弦尾端的穗子与星来的坠饰有几分相似,王絮便多问了两句。
“小姐六艺皆通,从前常去教姑娘们抚琴作画……只是去岁冬日染了场风寒,才渐渐去得少了。”
“你家小姐倒是菩萨心肠。”胡不归拈着茶盏,茶雾氤氲中白胡子都沾了水汽,“只可惜这些勾栏瓦舍的营生,到底是下九流的门道,旁人躲都躲不及。”
“下九流?这哪下九流了。”侍女瞥他一眼,不多话。
事端平息得比预想中更快,不过五日光阴,府衙便传来结案的消息。
当夜月黑风高,胡不归收拾了半幅药箱,对着程雪衣居住的西厢长揖及地。
真的只是医书之争么?
王絮望着他突然佝偻的脊背,“师傅。”
烛火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她问:“那些人追你三个月,真的只为一本医书?”
“嗯?”胡不归一愣神,眸中倒映的火光忽明忽灭。
正捋胡子的手突然顿住了,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像一座雕塑,盯着王絮一言不发。
“道家有云,‘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他忽然低笑,收拢手心,“这世上最安稳的活法,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絮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那柄短刃,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进心口。
“不如我去问程姑娘。”
“住口!”胡不归突然拍案,茶盏在桌上跳起半寸高,“你想叫胡家满门抄斩么?”
他压低声音,下意识地一个哆嗦,向后撤了一步:“程家小姐,没有失明,身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