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迈龙钟的顾令烛佝偻着背,自嘲一笑后望向天鸣,浑浊的眼尾泛起水光,枯瘦如柴的手攥住她的袖口,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梦官……可否劳烦您入梦瞧瞧,雪儿与阿远……是否还在梦里徘徊?若有执念残留,我能否帮上忙?”
他喉结滚动,后半句几乎是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怕……怕他们忘了回家的路啊……”
“他们哪里还有家?!你曾经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你帮助林文远读书高中,他便用全力报答!”
天鸣别过脸去,想起顾令烛在混乱的梦境裂隙里带着自己投河寻死,再多的数落却也说不出来。
恐怕他也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活不下去,想以死弥补吧。
“对不住,我在梦里死了一回,近日都无法再度入梦。你的忙我帮不上了,但我想——”天鸣扫过顾令烛苍老的容颜:“就算存在,他们也不会来见你的,毕竟你也要允许,他们去恨你。”
顾令烛微微一愣,良久后嘴角牵出凄然的笑意,“梦官说得是。”
天鸣离开前又去看了看恢复生机的董小才,那毛笔凝聚天下读书人的执念,在梦里消失后,也顺便带走了干扰梦境的林文远。
林文远啊林文远。
愚钝却忠义。
想来天下读书人,无论是否高中、争名夺利,这些人的心都最为细腻,也最为坚硬。
顾令烛也是如此。
她在富尔书院门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力地摇摇头,转身去找朱蓝山。
一路顺着青石阶往山下走时,天鸣的布鞋碾过几瓣凋零的玉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