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王大夫来瞧，说是风寒入里。”母亲一边与父亲说话，一边把药碗送到她嘴边，春桃费力睁开眼，看见父亲往火盆里添了把艾草驱寒。

母亲心疼地看着春桃：“你呀，赶紧好起来，帮娘看着妹妹……”

喝了药，春桃便晕晕乎乎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

外头忽然传来丧主与爹娘说话的声音：“前街李嫂子刚埋了闺女，转头就有游方道士说，这叫‘去阴留阳’，下一胎准生大胖小子！”

“真有这说法？”父亲的声音发哑，“去阴留阳……去阴……”

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前几日我去城隍庙许愿，香灰落在‘送子签’上，莫不是我家春桃真的病重了？”

母亲哭了，啜泣声隐隐飘来。

春桃很快听见父母回来的动静。

瞧见母亲怀里抱着个泥娃娃，说是从城隍庙求的“换子童”，父亲手里攥着一叠黄纸，说是要给阴司的“送子娘娘”烧。

母亲将泥娃娃塞进春桃怀里，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却像触了火似的缩回：“好好抱着，替娘求求菩萨，让下一胎是个哥儿。”

春桃想开口说自己难受，却看见父亲将黄纸一张张丢进火盆，火光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便抱着泥娃娃闭了嘴。

夜幕降临时，春桃烧得更重了，半月来，一副副药下去，却并不见好。

顶着春桃的皮囊，王天鸣只觉四肢灌了铅般沉重，连撑着床头坐起都需攥紧绣被借力。

“春熙。”她哑着嗓子叫人，很快听见外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八九岁的春熙推门而入，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姐，咋了？”

“扶我去巷口。”

“娘说你这病气吹了风要死人的……”

王天鸣拽住妹妹的手腕：“那我也不要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