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经卷,正襟危坐,不敢看竺因空。
竺因空却眸色凝重地看着李翩。
其实,说不失望是假的。当年初见这孩子的时候,他以血救蛇的举动便让竺因空心头一震,不是没想过若他真能剃度出家跟随自己潜心研习佛法该有多好,但事到如今,瞧他那相思百转的样子,果然还是个不能勘破的俗人罢了。
片刻后,竺因空轻轻叹了口气:
“李轻盈,你不是佛门弟子,只是来此研学经文,佛祖将他的无上之智通过经卷传述给你。我并非要你断绝世俗情爱,只是爱欲烧手,忧惧遍布,望你能好自为之。”
听闻此言,李翩俯身对竺因空恭敬地行了个礼:“谢上座教诲。”
之后译经的事仍在继续,李翩也努力定住心神,外表看去一切如常。
可旁人不知道的是,竺因空让他读经卷,非但没能劝阻住他,反而使他内心翻江倒海,一朵魂魄险些溺毙在狂涛巨浪的心河里。
佛说爱欲烧手,又说离于爱者无忧怖。可佛愈是这样教诲,他就愈想得到,愈想感受,愈发叛逆。
——恨不能舍身饲虎,将骨血都拆出来,奉于心上人眼前。
待今日译经事毕,三个世家子一同回到他们下榻的禅房。
这间禅房是专供来声闻寺修习的贵族子弟们居住的,布置较之僧侣居处要精致许多,饶是如此,跟豪门著姓的宅邸卧房比起来,也仍是寒碜不堪。
阴善走过去一把掀开铺在卧榻上的草褥,嫌弃地瘪瘪嘴:
“每次来都是这些烂东西,让人怎么睡!唉,早就应该把家中毛氈拿来才对。索铭玉,这破烂禅房也就只有你喜欢住了。”
索瑄没搭理阴善的阴阳怪气,而是一改人前持重,把脑袋凑到李翩面前,嬉皮笑脸地问:“谁?谁家姑娘?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