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禄云抬脚踩住法修的脸,漫不经心地碾了碾。踩得法修的五官变形,鼻青脸肿到亲娘来了都认不出自家骨肉。
无间惯常以肉泥铺地,长年累月,淌着冲刷不干净的污血。往往旧的还没清洗完成,又覆盖上新的血迹。保准让人步履清爽地迈进来,脚底粘连地拔出去。
架高了的火盆,离地半丈高。烧红了的黑炭,炙烤得旺盛。
一簇簇火苗如抱团的蛆虫群,随着风吹草动而外扩内敛,动不动翕张着,发出噼里啪啦的迸溅声。
摆放在盆上的烙铁,烤到金红的程度。薄禄云举起尾柄,挑到跟前了,近距离感受扑面的火热,与刑具移动间跳跃的金光。
在他身后,烧热的铜柱高温滚烫。保准轻轻一碰,就撕下囚犯整层皮肤,将触碰到的皮肉烘制得烂熟,拿刀一划,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
下级使者恭恭敬敬,双手捧上一张卷轴。薄禄云右手接过,“嗖”地一下展开,看也不看,挢到法修脸前。“来,你给我念念,这上面的字是什么?”
司内视野大部分被黑暗笼罩,仅有点着火把、灯油等地儿,才有缘分被灯火照亮。
挨了好些时日极刑,又被猛踹了一顿窝心脚,法修心里悬着的那一抹希望,终究消失殆尽。
他被鞋尖挑起下巴,稍稍凝聚了涣散的目光。于跳动的烛火底部,艰难地看清文卷上书写的文字。他认出这是他好几百年前书写过的一篇悼文。
法修顺着薄禄云点出的节选,一五一十地照着念出来。
“哀先祖之盛邀,叹于力有不逮……四野苍茫,不见连天烽火……望五州,寻觅孤舟……太凄凄……”
原来他这些日子受的磨难,挨的苦头,仅仅为了这一封随手写就的祭文。
连他自己都快遗忘了的文书,翻腾出来,成了他不可辩驳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