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缓过劲来的世家豪门,也试探着,重新走动起来——虽说赵王屠了不少贾后朋党,但于根深蒂固的世家而言,不过祭出去几个弃子,其他人还是照常过活。
甚而,早有那眼红的旁支,趁着新旧交替,如闻着味儿的蝇虫,迫不及待地围到赵王身侧。一朝天子一朝臣,几家欢喜几家愁。
赵王上位,最欢喜的莫过于早早便与之结交的孙家与羊家。孙秀父子作为赵王的心腹幕僚自不必提。羊家得势却是意外之喜。
早年,羊瑾因开罪裴頠,导致儿子羊玄之被贬西北,却因祸得福,羊玄之到凉州后顺势入了赵王麾下。在赵王的牵线下,羊玄之的丈人孙旂还与孙秀一家联了宗。如今,随着赵王和孙秀大权独揽,他们羊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修文坊内,尚书右仆射羊府,进出的甬道被车辙填满。等在路边的牛马百无聊赖地甩着头,有的还噗噗地往外喷着蛋壳样的粪便。春日风大,扬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角门边,侍应的童子、引路的奴婢、理事的家老皆忙得脚不沾地。递拜帖的、送礼的、求见的络绎不绝。
羊府内院,一个捧花的婢子蹑手蹑脚地撩帘入内,却听得里间传来断续的啜泣和隐隐的人声。
“快别哭了,你这般模样,如何得孙侍中青眼?”
“谁爱去谁去,家门那么多女郎,为何非得是我?”
内室的帷幄突然放了下来,隔断了外间的窥探,连里间的声音也小了很多。那送花的婢子不敢多听,赶紧插花入瓶,悄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