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见她愣在当场,以为她大抵忘了,眼中难掩落寞:“六年前,女郎曾释过一个被掳来的马奴。那年东郊外,仆亦曾……”
话音未落,就见旁边一个妙龄的侍女突然上前挡在他和裴妍之间,神情戒备地盯着他。
他喉间一梗,只得恭恭敬敬地后退一步,不再言语。
裴妍却抬手止住容秋。她并未忘记石勒,马场释奴,东郊相助,有些事,想忘也忘不了。她只是有些诧异。
“你不是回乡了吗?”裴妍拨开容秋,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人高马大的胡人,很难将眼前这个结实遒劲、沉稳内敛的壮汉与当年那个瘦弱邋遢却又狡黠大胆的少年联系起来。
石勒见她终于认出自己,深邃的眼眸微闪,似枯木逢春,久旱逢霖,眸中不自觉涌出一阵喜意,不顾身侧侍女警惕的目光,向前略近一步,拱手道:“得女郎关照,仆得以回乡,只是不久又出来谋事,因缘际会入了东海王府,如今忝为队副。”
原来如此,这际遇倒是难得,裴妍点头。若搁从前,她定要唏嘘一番。可如今家中境况,她实在无心与石勒闲聊,略勉励了两句,便去立屏后头照应小郭氏去了。
石勒几经周转,终于可以与裴妍当面,又见裴妍还记得自己,心中一阵快慰。然而堂上哭声一片,联想如今裴家近况,他心下一沉,立马又肃了脸色,默默地退到廊下听候府上差遣。
他身后那个叫猴儿的手下凑到他边上,低声问:“头儿,咱们不是来送奠仪的么?礼既送到,是不是该撤了?”
“急什么?半个时辰还没到呢!”石勒瞥他一眼:“咱们王妃与巨鹿郡公府的交情你不是不晓得。好人做到底,万一他家有什么消息或物事要咱们代为传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