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李鸪也好,不认得李鸪也罢。
除却这模样有些疯癫的妇人愿意为邻居冒尖出头,在场之人,上至巡捕屋,下至蝇头百姓,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子,去得罪世宦子弟。
尤其这李鸪的身份,对他们来讲,一如天上月。
若草草沾上一片月光,休说这月光,是将衣袍照亮,还是将衣袍燎成灰烬。
咂摸着妇人话里的意思,商月楹没忍住往前迈了几步,却被春桃匆匆拦住。
“夫人,”春桃一把嗓放得极低,虽忿忿,却说又有迟疑,“这样的事,咱们还是别掺和了罢?”
便是这一打岔,巷子里又跌跌撞撞拐出一道身影。
睇眼一瞧,不是朱九娘又是何人?
她穿一件单薄的窄袖圆领衫,唇间血色尽褪,比其更骇目的,是她颈间近乎发紫的勒痕。
叫人难以想象,到底是她命不该绝,还是她的魂魄辗转踏进了阴司的门,阴司老爷却被她颈间的勒痕骇住,复又赐她一口气,将她送了回来。
大约这勒痕也惊骇了所有人,人群静默几瞬,竟无一人吭声。
朱九娘颤着下颌,冲进雨里,艰难去拉替她出头的妇人,气若游丝,险些叫人听不清她在讲甚么,“葛婶,回去罢,回去罢!”
商月楹眼瞧淅沥的雨势渐大,落在九娘苍白的脸皮上,定是生疼,可她听了九娘奄奄一息的话,却觉着这样的疼,与她心内的痛苦相比,只如小巫见大巫。
她听清了九娘的认命,听清了她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