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满了氤氲的眼眶终于落下了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地一滴一滴掉落在药杵里头。

路途年抬起头来,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师父,喜欢一个人太痛苦了。”他的神色十分迷惘,“为什么别人说起喜欢都是满眼开心的,而我却要这么痛苦呢。”

柳从鹤这辈子活到现在,脑子里只有自己的医术,如果不是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做得太过,几次三番想要他的命,他也不会和杨卿君做交易,插手荟商内部的权利斗争。

他没有喜欢过人,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沉默半晌后,秉持着师父也算半个父亲的心态,真心劝道:“换一个人喜欢吧,小路。”

“已经晚了。”路途年喃喃道,“已经晚了啊师父……”

他想起那日红楼里,千秋被气走之后,他因为一些微妙的共情和懊悔,跟上前去看到的场景。

瘦削的小小少年蹲在走廊的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一抽一抽的。

“哭什么,有必要么?”崔简就也跟着半蹲在他旁边,虽然脸上全是不耐烦,手臂却仍然轻柔地抚在千秋的背脊上,做安危状。

“你不懂啊简,你不懂。”千秋哽咽着,“她,她真的很温柔……”

崔简不以为然:“这世界上温柔的人多了去了。”

“她不一样,她……她在台上濯灵唱《子夜四时歌》的时候,捂住了我的耳朵,和我说,和我说小孩可听不得这个。”千秋反手抓住了崔简的袖子,眼眶通红,神情却极其认真,“阿简,我十岁入红楼,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开始唱这个了,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过这种话,她们只会用那种恶心的目光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