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显然也意识到了崔道娘的小心机,面色在瞬间变得十分难堪,但堂下百姓如今全都一副与崔道娘同仇敌忾状,她也不好当场发作,一拍惊堂木,口中呵斥了几句“肃静”,随后目光灼灼盯着崔道娘,问道:“不知是何人,强掳了崔娘子的幼弟去呢?”
此话一问,崔道娘却是沉默了下来。
她低垂着头颅,似是在隐忍什么,半晌,手掌左右交叠于石板地面上,额头深深地扣了上去,弯曲的脊背高高耸起,似一座圆润的山头。
“是蓝田县,蓝田山,青东寨山匪。”
话音落下,无论是堂上还是堂下,皆一片鸦雀无声,就连坐在架几案后头,一直埋头记录的黄锐都抬起了自己的头,挑眉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陇州匪患已久,要说百姓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聪明的人都明白,如今内外皆定,不过是一群山匪,派兵来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青东寨能存续这么些年,必然背后是有极大的靠山。
便是不聪明的平民百姓,这么些年过去了,闹也闹了,告也告了,官娘子们轻拿轻放的态度也足以让所有人明白一切。
当下堂下就有人小声嗫嚅了一句:“怪不得……”
怪不得崔道娘会被蓝田县县令打一顿扔出来,怪不得沈元问她何人的时候,她犹豫着沉默这么久——她心里头知道,自己怕是求告无门。
路途年多少也知道陇州官匪勾结之事,扯了扯白若松的袖子,凑在她侧耳边小声担忧道:“那崔娘子看着情况不大好,若是再被这里的县令打上几板子……怕是会熬不过去。”
白若松知道路途年作为一名医者,总是有过分多的同情心,很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她深刻地明白,不管沈元与其他县的县令,亦或是青东寨的山匪之间是什么关系,大家你也贪我也贪,终究都一条绳子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