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父亲多情酿成母亲惨剧,小小的袁望很长一段时间把母亲悬在梁上自尽的身影刻入噩梦。
多情是个好词,生父袁承业配不上多情,他是滥情,是恶臭的,袁望常站在河东袁氏庭院角落,看父亲搂着各色女子欢爱。
所以他厌恶男女之事。
与杨氏的婚姻,是为政治目的,姻亲与骨血才能让陇右成为最忠诚的臂膀。
他用手抚顺她鬓侧的碎发,眼前浮现的是方才浴池中她如妖媚攀在自己腰腹睫羽乱颤的神魂颠倒。
旧时不屑于男女相爱的偏见碎裂,她的出现包扎了他对爱的伤口,于是心间新起一道名唤‘崔雪朝’的爱墙。
她和母亲有相通之处,骨子里有偏执的成色,做了抉择不会回头。
但自己不会是袁承业,不会让她沦落成母亲的结局。
一辈子并不长,十年二十年,帝后夫妻,他们的忠贞情会青史留名。
珠帘处有人影晃动,乾元帝放好帷帐,无声行至外堂。
本以为是内监来伺候衣裳去通政殿,促步上来的却是个规矩老嬷嬷,手里托个盘。
红红的方盘,一方元帕,几点红。
老嬷嬷歪起嘴角,略有讥讽道:“陛下请看。”
乾元帝顿了顿,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突然失语。
满京皆知,崔氏嫡女随双亲南下奔逃途中曾嫁过人。后,末帝覆朝,新帝起复崔家,崔氏嫡女和离后归京。
世人不问‘万般不由人’的乱世,只议论崔氏女身负晦往,不堪为妃为嫔,更遑论为新朝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