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虽说当初苏破那么做是为了帮他寻回表妹,要拿他的血为引,可取血就取血,有必要一出手就这般狠?也不想想是他毁约在先,都几百年不见了,碰头了都不需要解释?反而还恶劣的对待苦主。

下回再撞见他,非要他好看不可。

暗自打算着,凤巡翻身坐起,这才瞧见身旁竟睡着名小倌,教他微扬起眉。

完事后,小倌通常不会留在他房里,这人是何时进了他的房,他压根没发觉,而且……瞧着小倌面上的死气,约莫已经死了两个时辰左右。

这是怎么着?

凤巡径自起身整理装束,外头突地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砰的踢开,一行人冲进房内,他懒懒睨去,一双像猫眼般泛着荧光的眸扫过入门的几人,那几人就突地顿在原地。

凤巡着好装后,大大方方地从几人身边走过,而这几人好似没瞧见他,任由他离开。

「爷要回宅子了?」倌馆外,一名身形高大修长的男子询问着。

「不,走走。」凤巡摆了摆手走在前,男子则是离个三步跟上。

旭日初生,走在大街上,街边的店家已经开始开门营生,更有小贩穿梭路边,愈往东市走,人潮愈是熙来攘往。

流丽日光底下的街景恁地鲜明,一个个的人与他擦身而过,他却恍惚了起来,不解他身在何处,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他存在着,却又与这世间毫无牵连,既是如此,为何他还存在?

「凤爷!」

一把爽朗嗓音将跌进阴郁中的凤巡拉回,他回头,就见一抹白色身影来到面前,他神色还恍惚着,像是一时间想不起那人是谁。

他与这人世间毫无瓜葛,除了他一手扶持的皇商冯家,又有谁会知道他?

「凤爷身子不适吗?」晏尽安打量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着。

凤巡涣散的视线缓缓集中,落在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徐徐扬笑,「许久不见,晏编修。」

「凤爷这般唤我,岂不是折煞我了?去年要不是得凤爷相助,在下哪能入朝为官?」晏尽安朝他施礼,眸底是满满的感激。

去年他赴京考春闱时,盘缠遗失,正愁着没处可住,要不是得凤爷相助,他真不知道这春闱要如何考,如今能够及第进翰林院,可说是凤爷的功劳。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若是你每回见着我都要如此感激一番,我心里可别扭极了。」凤巡笑说着,细细打量他那一身白。

当初帮晏尽安,当真是凑巧。

这几百年来,打苏破离开后,他尽可能地离群索居,不与人打交道,顶多是遇到些一脚踏进鬼门关,却还挣扎不肯死的家伙,会让其饮下他的血,有的无效依旧被拘了魂,而幸运的可以与他同样不老不死,好比方才等在倌馆外他的随从阴阳,如今算来也让他伺候了两百年有余。

直到一百年前,他实在是孤寂得快要发狂了,所以介入了人间,找上一户冯姓人家,用他能探知未来的异能,让冯家发迹,再让宫中选定冯家为皇商,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人永远记得他是谁,记得他的存在,而这点也确实实现了。

至于眼前的晏尽安,他会出手帮忙,是因为当时晏尽安也是穿了一身白袍,不知怎地总觉得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如此,当初他才会格外看苏破顺眼……啐,怎么又想起那家伙了?

总之,对于晏尽安,虽说是顺手相助,他却没打算与他走近,毕竟不可能一直顶着年轻的面貌与他打交道。

他不怕被视为怪物围剿,怕的是他又逼不得已地大开杀戒,当然,绝不是他守着和苏破之间的约定,纯粹是他厌倦杀戮。

「可是……」晏尽安面有为难之色,觉得凤巡的恩情让他无以回报。

「别说那些了,倒是你这时分怎会在东市,不急着进宫吗?」凤巡懒声打断他未竟的话,随口闲聊着。

「今日休沐,正打算去市集找点吃的,说来我进京也有段时间了,却少有机会能逛市集,尝尝京城风味。」晏尽安羞涩地笑着。

凤巡自然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一个编修的薪俸能有多少?在京城这寸土寸金之地租屋,怕是薪俸就去了大半,日常饭食,不是吃翰林院供应的,就是自家开伙省钱,顶多吃吃街边小吃,难得能够上馆子。

「正巧,我也正打算用膳,咱们不如一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