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不明就里,反倒暗暗佩服起她来。换了别的姑娘,此刻恐怕已经呼天抢地了,唐清沅倒是真的处变不惊。
她丝毫没觉得脸上有了浓稠腥臭的墨汁有什么大不了的,也许在她眼里,除了生死,别无大事了。但凡可以治好的伤、能够洗干净的脏、不会要命的疼,她都能忍忍就过去了。她的前半生也许就是这样把很多人看来难以忍受的事情,都轻描淡写地忽略过去了。
所以,她才能够登得上珠峰、入得了沙漠、钻得了丛林、下得到深海、去得了峡谷……她才能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上,与一束脑电波相伴而怡然自得。
一轮皓月就在此时升起在空中。
像从黄色的硬卡纸上剪下来的一个标准的圆,然后被人漫不经心地往天上一粘,明晃晃的光就像轻纱一般笼下来,映得黑墨墨的海面也幽光闪闪。
水中也有一轮月,正随着潮汐的暗涌,一波一波地向远处氤氲着,像随时都要融化的一枚巨大溏心蛋黄。白色的云翳菲薄地,如丝似絮,鱼群般游在深蓝的夜空,像把整个大海颠了过来。让人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海。
只是黑夜一下便浅了。
唐清沅就这样披着银纱,重新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鱼钩以及鱼钩周围那一圈亮白的光团。不知是不是月光自有魔力,唐清沅很快又钓到墨鱼,这一次她学乖了,等墨鱼在半空中挣扎着吐干净墨汁,才收入囊中。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稔,每钓上一条小墨鱼,便笑得眉飞色舞,简直是黑暗中的另一道光。在又钓上来一条墨鱼时,唐清沅不经意地抬头看向肖恩,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凝视她的目光中。
他的脸半隐在黑暗中半迎向月光,炽亮的双眸像夜空中的星,那么远,又那么近。让人忘记中间相隔的几亿光年距离,忘记眼前这发光体,或许早已经不存在,又或将转瞬即逝。仿佛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摘下来,掬在手心中。也不知他在那黑暗中,用这样柔亮的目光看了她多久。久得她浸淫在这样如夜海一般深沉的双眸中,竟然无从察觉。
唐清沅的心脏忽然猛烈地跳了起来。
据说人如果平安活到八十岁,心脏大约会跳动20亿次。每一次跳动都是为了让血液顺畅地流遍全身。可是眼下,唐清沅扑通乱跳的心脏,每跳一下都只是为了把喜欢一个人的这种奇妙感受传遍灵魂的深处。它不是为了活着而跳动。
它是为了他,扑通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