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芝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床越推越远,缓缓地、坚定地、不可逆地向走廊尽头而去,像一艘锈迹斑斑的小船,驶入雾中的海浪,永远失去方向,再也不能回头。
她没有哭,只是握着病历单的指节发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维持站立。
死亡是不是终点,这段父女关系,是不是就,彻底画下了句点?
王阿姨却凑上来,搓着手,开始说起客套话:“哎呀,罗芝啊,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你说你多懂事啊孩子!你爸爸要是知道,肯定能安心闭眼了——”
她说话时喜欢往前靠,声音大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热情过头就让人生出厌弃,偏偏还在自作聪明地表达着油腻的亲昵:“以后你随时回来啊!这里永远有你一个家,我和你弟弟——”
“弟弟”这两个字精准地触到了罗芝的逆鳞,她她蓦地转头,大声打断:“我是独生女,我没有弟弟!”
王阿姨脸一僵,笑容还残留在脸上。
她是那种走在街道上随处能撞见的妇人,头发烫成蓬松的方便面,脸颊松垮,眉毛却画得又粗又高,玫红色摇粒绒外套起了球,裤脚卷了两圈,脚上是一双松掉后跟的棉拖。
她的热情像塑料花,远看艳丽近看粗糙,带着一股刺鼻的酸旧味儿,实在不招人待见。
“哎呀,可是咱们就是一家人嘛!我是你后妈,看你这么有出息,我也很骄傲啊……”
她裹着亲情的壳子打算盘,算盘珠子劈里啪啦响,手段粗俗低劣,还妄想着罗芝不拆穿。
“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不是?你可别不管我们啊,你爸爸生前还欠了债呢,你那么有出息,可得帮我打理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