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不知道,这种在心头荡漾的奇异的满足感,就叫做“放纵”。
然而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妈妈。
于是在放纵的下一秒,她学会了“恐惧”。
一年到头,她
妈妈从不主动来学校接她,偏偏在她决定偷买橘子水的这天,她来了,站在校门口静静地看着罗芝,目光冷厉,嘴唇紧抿。
罗芝像做错了天大的事,下意识地假装手抖,将橘子水一把丢进旁边的水沟。
瓶子在污水中打着旋儿,崭新鲜亮的橙色被玷污染脏,真可惜。
但妈妈已经看见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罗芝一眼,转身就走。罗芝低着头,一言不发,跟在后头,脚步沉重,踢踢踏踏。
那一路谁都没有开口,是漫长难熬的十分钟。
这样的事情不多,但每隔几年总能数出一件,小学是橘子水,初中则是她睡过站,慌慌张张跑下公交车,红绿灯在反方向,斑马线要绕一大圈,她急着回学校,于是一咬牙横穿马路跑回去,谁料那天正赶上教育局突击检查,所有老师被临时派出来站岗,宣传交通安全,罗芝被逮了个正着,全班全校通报批评。
高中那次就更离谱了,她数学一向很好,再难的卷子都不掉135,老师当着全班表扬她,偏偏那一刻她走了神,听到自己的名字,竟下意识站起来,一脸懵懂说自己没听清问题,能不能再说一遍?
老师怔忡微妙的表情和全班的哄堂大笑,她到现在都忘不掉。
她像个柔弱的蜗牛,生活不断往她的壳上滴水,露珠累积,壳子变得好沉,但她没有手,不知道该怎么把累赘甩掉,只能驮着壳子,弓起背,一点点继续爬。